循环经济的核心,是打破“资源—产品—废弃物”的线性经济模式,让资源在循环中持续创造价值。而实现这一转变的关键,恰恰藏在“不卖产品卖服务”的商业模式革新中。传统经济里,企业以销售产品为终点,利润源于一次性交易,必然催生“多生产、多销售、多废弃”的短视逻辑;而循环经济视角下,服务才是连接企业与用户的长期纽带,利润来自产品全生命周期的价值挖掘。从汽车共享到轮胎租赁,从灯光服务到工业共生,国内外无数案例证明:放弃“一锤子买卖”的产品思维,转向“长期陪伴”的服务思维,才是循环经济最鲜活的精髓,更是兼顾经济效益、社会效益与生态效益的共赢之道。
服务思维,让闲置资源“活”起来
全球大量资源的浪费,往往源于低效利用。有数据显示,全球汽车总量中仅有8%在实际运行,一辆汽车的真正利用率不足2%,其余时间都在占用停车场资源。“不卖产品卖服务”的核心,就是通过共享、租赁等服务模式,激活闲置资源的潜在价值,让一件产品满足多人、多次需求,从源头减少资源消耗。
滴滴出行的崛起,正是对汽车资源的高效盘活。它没有生产一辆新车,却通过搭建共享出行平台,将千家万户闲置的私家车转化为公共出行资源。车主在闲置时间接单赚钱,降低了车辆持有成本;乘客无需购车就能享受便捷出行,减少了购车需求带来的资源消耗与环境压力。这种“用而不占”的服务模式,不仅让汽车资源利用率提升数倍,更缓解了城市交通拥堵,减少了尾气排放。截至目前,滴滴已覆盖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,累计服务数十亿人次,用服务重构了城市出行的生态,证明闲置资源在服务思维下能释放巨大能量。
国外的Airbnb同样如此。它没有建造一间酒店,却通过房屋租赁服务,让全球海量闲置的住宅、公寓成为旅行住宿资源。普通家庭将空置房间分享给游客,获得额外收入;游客则能以更实惠的价格体验当地生活,远离千篇一律的酒店套路。2015年的数据就显示,Airbnb已在190多个国家拥有一亿两千万个房源,平均每晚有40万人通过其平台入住。这种模式不仅减少了酒店建设所需的土地、建材等资源投入,更让闲置房产在循环使用中持续创造价值,成为共享经济与循环经济结合的典范。
合肥的共享农机服务,则为乡村闲置资源盘活提供了本土范本。过去,安徽农村的农机具常常“一季闲、全年放”,农户购置农机成本高、利用率低,小型农户更是无力承担。如今,当地政府牵头搭建农机共享平台,鼓励种粮大户、农机合作社将收割机、插秧机、无人机等设备上架,周边农户按需租赁,按作业亩数付费。平台还提供农机调度、维修保养、技术指导等一站式服务,不仅让闲置农机“转起来”,更解决了小农户“种地难、种地贵”的问题。据统计,合肥庐江的农机共享模式让农机利用率提升60%以上,农户种植成本降低20%,同时减少了农机重复购置带来的资源浪费,让乡村的闲置设备在服务中焕发新生。
反观传统汽车制造业和酒店业,若仍执着于“多生产、多建造”的产品思维,只会加剧资源消耗与环境负担。服务思维的本质,是从“占有资源”转向“优化配置资源”,让每一件产品都能在更长的周期里发挥最大价值,这正是循环经济“减量化、再循环、再利用”的核心要义。
服务模式,让产品寿命“长”起来
传统商业模式中,企业的利润与产品更换频率挂钩,难免陷入“鼓励废弃”的怪圈——轮胎企业希望用户频繁换胎,电子厂商希望用户年年换机。而“不卖产品卖服务”的模式,让企业的利润与产品寿命、使用效率深度绑定,倒逼企业从“追求销量”转向“追求持久耐用与三个效益共赢与提升”,从源头延长产品生命周期,为资源循环打下基础。
米其林轮胎的“轮胎租赁服务”堪称行业革新。它不再向用户售卖轮胎,而是在轮胎上安装传感器,按行驶里程收费,将产品转化为持续的服务。这一转变彻底扭转了企业的核心诉求:过去希望轮胎磨损越快越好,现在则全力研发更耐磨、更耐用的轮胎,延长使用寿命以降低维护成本;过去对用户使用后的轮胎置之不理,现在则会主动回收废旧轮胎,进行翻新或材料再生,形成闭环循环。这种服务模式下,米其林不仅降低了原材料消耗,还通过持续的售后服务增强了用户粘性,实现了经济效益、社会效益与生态效益的共赢提升。
荷兰飞利浦的“灯光服务”同样颠覆传统。它不再销售LED灯管,而是向医院、工厂等客户提供“按需照明服务”,按照明时长和亮度收费。为了降低长期运营成本,飞利浦会选用最节能、最耐用的灯管,定期进行维护保养,确保照明系统高效运行。当灯管达到使用寿命后,飞利浦会统一回收,将其拆解、翻新或提取原材料重新利用。这种模式让飞利浦从“灯具制造商”转型为“照明服务商”,既减少了电子废弃物的产生,又通过长期服务合同稳定了营收,真正实现了“产品越耐用,企业越赚钱”的循环逻辑。
芜湖的奇瑞商用车“车电分离”租赁服务,则为新能源汽车领域的循环经济提供了创新样本。奇瑞不向用户售卖电池,而是推出“整车租赁+电池租用”的服务套餐,用户购车时无需承担电池成本,日常按行驶里程支付电池使用费,电池的维护、保养、回收均由车企负责。为了降低长期运营成本,奇瑞投入研发长寿命、高安全性的动力电池,电池寿命可达8年以上;同时建立专业的电池回收网络,退役电池经检测后,一部分用于储能电站的梯次利用,一部分拆解提取锂、钴等金属重新制电池。这种模式不仅降低了用户购车门槛,更让奇瑞从“汽车生产商”转型为“出行服务商”,通过延长电池生命周期实现资源闭环,年减少废旧电池丢弃量超千吨。
这些案例背后,是商业模式的根本变革:服务让企业与用户成为利益共同体,企业不再是产品的“售卖者”,而是产品全生命周期的“守护者”。这种绑定,让循环经济的“再利用、再循环”原则有了坚实的商业基础。
服务延伸,让产业生态“连”起来
循环经济的更高境界,是构建“资源—产品—服务—再生资源”的闭环生态。“不卖产品卖服务”的思维,能推动企业突破单一产品的局限,延伸服务链条,将上下游企业、用户、环境串联成一个共生共荣的生态系统,让废弃物成为新的资源,让产业之间形成互补。
丹麦卡伦堡市的生态工业园,就是产业间服务共生的典范。园区内的企业不再孤立生产,而是通过物质、能量的循环服务,形成“工业共生体系”。发电厂的蒸汽不仅供自身使用,还输送给周边的化工厂、制药厂和居民供暖;化工厂的副产品氢气供给炼油厂使用,炼油厂的废水经处理后提供给发电厂作冷却用水;企业产生的污泥经化害为利后用于农业施肥,甚至还利用污水处理产生的沼气发电。这种“一家企业的废弃物是另一家企业的原材料”的服务模式,让园区每年节约成本8000多万欧元,节约地表水400万立方米,减少二氧化碳排放58.6万吨。原本分散的产业在服务连接下形成闭环,让资源在生态系统中持续循环,实现了产业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和谐共生。
国内的联合利华则从消费端入手,通过服务延伸推动循环。它不再局限于销售洗衣液、洗发水等产品,而是推出补充装服务,用户购买一次正装后,后续可通过购买补充装替换,仅此一项就降低了70%的塑料包装使用,减少了50%—85%的温室气体排放。同时,联合利华还优化包装设计,让成型模具重复使用,从源头减少废弃物产生。这种“产品+补充服务”的模式,不仅降低了企业的包装成本,更培养了用户的循环消费习惯,让产品消费从“一次性”转向“循环性”,推动形成绿色消费生态。
铜陵的有色金属循环经济产业园,则以服务延伸构建起产业共生的闭环生态。园区内的铜冶炼企业不再只售卖铜锭,而是为下游线缆、电子企业提供“定制冶炼+废料回收”的一体化服务:根据下游企业需求调整铜的纯度和规格,同时回收企业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铜屑、废线缆,经提纯后重新投入冶炼。此外,冶炼产生的余热供应给园区内的新材料企业和周边社区供暖,冶炼废渣加工成新型建材用于道路建设,硫酸副产品则供给化肥厂生产复合肥。这种“上游为下游定制服务,下游为上游提供再生资源”的模式,让园区资源循环利用率提升至98%以上,年减少固废排放超百万吨,实现了产业间的互利共生。
这些生态化的实践证明:“不卖产品卖服务”绝非简单的模式创新,而是产业逻辑的重构。它让企业跳出单一产品的竞争,转向生态系统的共建,让循环经济从单个企业的行为,升级为整个产业的集体行动。
“不卖产品卖服务”,卖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,而是对资源的敬畏、对用户的负责、对生态的担当。它打破了“先污染后治理”的老路,走出了一条“边发展边保护”的新路;它摒弃了“杀鸡取卵”的短利,拥抱了“细水长流”的长久。从滴滴的共享出行到米其林的轮胎租赁,从卡伦堡的工业共生到铜陵有色的循环经济产业园,这些案例都在诉说同一个道理:循环经济不是影响发展经济的“环保负担”,而是通过服务创新实现生态与经济双赢的“发展红利”。
在资源约束日益趋紧的今天,放弃产品思维,拥抱服务思维,不仅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,更是推动经济社会绿色转型的关键路径。当越来越多的企业懂得,利润不在于卖出多少产品,而在于创造多少长期价值;不在于消耗多少资源,而在于循环利用多少资源,循环经济才能真正落地生根、开花结果。这,正是“不卖产品卖服务”的深层内涵,也是循环经济最具生命力的精髓所在。

季翔先生
作者简介:季翔,男,安徽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党组成员、副主任,中央电视台“品牌影响力”高级顾问、互联网奥博会及全球企业场景创新大会创始人,2025年5月3日首倡“追求经济”,全国文旅大奖赛专业评委,中国科技大学首届公共管理硕士,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知名校友,曾经先后被组织上选派到荷兰和美国进修宏观微观经济及市场营销,在服务企业、网络经济、工业设计、文化旅游、乡村振兴等方面有深入研究和丰富经验。2017年任马鞍山市委常委、副巿长期间,因隔空喊话雷军被称为“网红市长”。